打破這一切平靜的, 是蕭石的一通電話。

柏一三十出頭的年紀了，圈子還是小得可憐, 零零總總的人脈加起來, 不過兩只手都有餘。所以能給他的生活弄出點風吹草動的, 也只有這麽兩三個了。

蕭石便是其一。

“柏一，把黃萌萌交出去吧。”

蕭石的語氣難得一見的正經, 柏一心頭一震, 一年裏他一直對外說把黃萌萌送到了爺爺奶奶家，包括蕭家兄妹。

“什麽意思？”

“他變成貓了是嗎？”

柏一蹙起眉頭，沒回。

“上面要把它帶回去了。”

“上面？”柏一冷聲問。

“是CA實驗室。”

蕭石等了一會兒, 沒聽到回答, 長舒一口氣，仿佛下了什麽決心, 繼續說：“黃萌萌是實驗室其中一只實驗品，去年收到消息，它變回了貓，但是上面下令讓按兵不動，最近收到指示——”

“你是什麽人？”柏一開口。

“我——”蕭石嘆了口氣, 道：“是實驗室的人。實驗室負責人是我之前的導師。”

柏一眉頭蹙得更緊，蕭石的博士學位是出國讀的, 而柏一選擇留在國內，所以對此並不熟悉，第一次聽到他講關於他博士生涯的事情，竟是在如此情況之下。

“我不可能把它交給你。”柏一語氣平穩, 絲毫不見慌亂：“如果沒事，先掛了。”

“別掛別掛，我認真的，黃萌萌之前接受過改造，突然變成貓，對他身體有危害，所以——”

蕭石語速極快。

柏一還是掛了電話。

一個站到他對立面的朋友，他的建議已經沒什麽可參考性了。

柏一和往常一樣下班回家，家裏又是一片狼藉，他吩咐Marx整理之後，就上了樓，面色陰郁，心情低落。

黃萌萌雖然智商跟不上，但感覺還在線，跟著上了樓，歪著腦袋一臉懵懂地跟在柏一腳邊，也不叫不鬧，最後跳到柏一坐下的沙發旁蹲著。

“你最近別亂跑，就在家裏呆著。”柏一轉頭對著黃萌萌說。

黃萌萌低頭舔舔爪子，漫不經心地回一聲。

之後幾天，柏一表面上並沒有太多異樣，但始終提心吊膽。蕭石之後再也沒打電話來，柏一自然也沒主動聯系。

生活仿佛又開始平靜了。

變故是在一個雨天裏發生的，那天天色陰沈，空氣悶熱得好像要把人弄得窒息過去，柏一坐在開著冷氣的辦公室裏，面前其中一個顯示器實時放著家裏的監控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
大貓趴在沙發上慈愛地看著黃萌萌，黃萌萌四肢並用在虛擬鍵盤上踩來踩去，Marx陪著它玩游戲。

很日常，很平常。

柏一晚上回家，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假象。大貓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，進氣兒不如出氣兒多，家裏一片狼藉，是真的被掃蕩過似的狼藉，所有的東西都不在原位，碎的碎、破的破。

Marx躺在地上，圓盤上明顯被重物砸出一個凹陷處，機械腿一長一短地以扭曲的姿勢擺在地上，柏一叫了幾聲，沒反應。

他咬緊牙關，在家裏轉了一圈，沒看到黃萌萌，他快步走上二樓，進實驗室打開顯示器，將畫面切換到客廳監控，監控上依舊是黃萌萌三只其樂融融的景象。

一切都是一場有預謀的騙局，柏一拿出手機，撥給蕭石，查詢聯系人的時候，他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，找名字找了半天。

按撥打鍵的時候，他頓了頓，最後選擇了聯系蕭然，告知她過來診治一下大貓。

之後才打給蕭石。

沒響多久，那頭就接了起來，蕭石的語氣很明顯地告訴了柏一，他知道這件事。

“我的貓在哪？”柏一不理他虛假的問候，長刀直入地問。

“我不——”蕭石語氣討好，試圖蒙混過去。

“蕭石，”柏一一字一頓地重覆，聲音極度低沈：“我的貓，在哪？”

蕭石頓了一會兒，最後回:“實驗室。”

“實驗室在哪？”

“我不清楚。”沒等柏一說話，他趕緊接上：“這個我真不知道，導師不讓我接觸太深……”

“如果還當我是朋友，就告訴我，別讓我覺得這麽多年都像瞎了眼。”柏一用交情威脅。

“那只貓到底有什麽好的，咱不管了行不行，不就是只貓麽。你想要我送你。”蕭石換上苦口婆心的語氣。

但柏一不為所動：“在哪？”

作為一個保密機構的工作人員，蕭石心軟了，電話裏傳來他躲到角落的聲音，壓低嗓音說：“你能把那只大貓帶回來，應該知道它們之前生活的地方吧？”

柏一很不給面子地沒有附和。

蕭石咳了一聲掩飾尷尬，繼續說：“你應該知道那裏與世隔絕，收不到衛星信號，那就是問題所在，因為——”他故意頓了頓，後面的話一出口，他可能會身敗名裂，過了一會兒：“CA實驗室就在那上面。”

“嗯。掛了。”柏一聽完，獲取到想要的信息，直接切斷電話，絲毫不理會對面的“哎哎哎”。

知道了實驗室的位置，下一步就是去找了，怎麽去？只有大貓知道該怎麽到那片樹林，但現在大貓奄奄一息，當務之急自然是救貓為緊。

蕭然很快趕了過來，柏一悄然地上下打量了她幾遍，她似乎並不知情，看到大貓重傷的樣子時的驚訝也不像是裝出來的，但他還是不能掉以輕心。

大貓的傷勢很重，據蕭然所說，醒過來大概需要四五天，柏一有些等不及，但胡亂去找效率也不會高到哪兒去，所以現在的狀況有些尷尬。

正當柏一眉頭緊皺的時候，又傳來了新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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